洛尧道:我的心愿,母亲早就知道。世事皆是有舍才有得,荣登极位者、未必能比寻常百姓过得更舒心快乐。朝争权斗造成的家破人散,我不但见过、更曾亲身经历过,因而绝不愿为了一己私利,令更多的人经历同样的遭遇。更何况,微微垂下眼眸,唇畔不经意地牵出一道浅弧,如今我和青灵做了夫妻,凡事需要站在她的立场上再作衡量,较之从前,更加企盼着朝炎与九丘能和平相处。他望向青灵,其实赤望杻有句话说的也不无道理,就算母亲同意朝炎的条件、让居民北迁,但百姓们自己未必会愿意。我其实觉得,这一点于两国议和停战而言,并无太大的意义,依你看,有没有可能从条款中撤除?
他静默了片刻,我母亲带你去朝堂,确实有点想让你知难而退的意思,谁知你的态度那般坚决……唇畔笑意似无奈似宠溺,垂目看着青灵,可如果她真生气了话,你就会放弃吗?青灵脑中空白,什么也没有听清,只怔怔傻傻地想要弯起嘴角,还他一个笑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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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珩抬手掩嘴,闷声咳嗽了几下,指缝间有鲜红的血逸出、顺着手背滴到衣袍之上。一头未束未系的长发,不知从何时起,已然变得雪白。皞帝今日的心情似乎也很不错,传下令来让众人无须过于拘礼、尽情畅饮。席间自有善于迎奉之人遂不断至御前敬酒,口若悬河地歌功颂德。一时间,偌大的朱雀正殿中笑语喧哗、金银焕彩,金翠罗绮的宫娥美人穿行其中,撩动出令人迷醉的百合香气。
青灵脚步微缓,继而对管事吩咐道:以后这府中不必再扩建些什么了,待世子府修好,我也就不住在此处了,不需再多浪费人才财力。他可以听从方山雷的教导,收敛锋芒、韬光养晦,可以整日困于府邸中足不出户,却无法更进一步的做到低声下气,在慕辰面前装出恭顺忠良唯唯诺诺的模样。用他自己的话说,就是如果连这点底线都守不住的话,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?
他若一早就属意于自己、以至于不惜耗费修为夺下那颗影珠相赠,那为何他听到与自己订亲之事时的反应,没有丝毫的喜悦,反而是那般的愤怒?青灵跪伏到地上,隔着结界光束尽可能地靠近方山霞,没事了,没事了!那些怪物已经被杀光了,你撤下结界,让我看看你的伤!
陛下想要削弱大泽之心,岂能轻易动摇?他并非愚笨之人,自然深谙个中玄机。青灵听他如是作答,紧绷的心弦稍稍松懈,那你先休息一下,我去做些药膳让人送来。
青灵见他迟迟不语,反倒多了几分勇气,扬起头,口气刻意地装作漠然傲倨,你说啊!把这个带在身上,到底是什么意思?他无比珍惜地将那光亮呵护于掌心,渴求着永恒的相守相依,然而它却一寸寸地继续升高着,不受他控制的,飞向遥不可及的天际。
嘴上这般说着,指尖却宠溺地点着曦儿的小鼻子,逗得她笑得更响起来。青灵偷偷抬眼,从睫毛下飞快地窥探洛尧的侧颜一瞬,目光在他唇角处停留瞬息,不觉想起了自己偷袭得来的那个吻。
莫南岸山乃是浸淫朝堂多年之人,深知世事难有定数,对慕辰所说的储君之言也只不过是将信将疑罢了。但眼下既然得到了军权不会削弱的承诺,又试探了一番慕辰的态度,那此次面圣的目的便已经达到。毕竟在权势上,他并没有从前方山修那般大的胃口,也明白、从长计议的重要。当阿婧还沉浸于纷杂的思绪中之际,众人瞩目的羽衣已然在琴案后坐定,指尖拂动琴弦,嗓音婉转地唱起了曲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