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莫南祦因为曾在洛尧手下受了羞辱、一招之内便输了比赛,一直心怀怨恨,可又不敢直接找大泽世子寻仇,眼下受命擒拿崇吾弟子,自然施出了十足十成的劲力,双拳直击黎钟胸前。青灵揣摩着皞帝的语气,那……攻下九丘之后,父王对百里氏有没有什么打算?
他的心思,她不是没有猜到过。也因为这一点,她才笃定今日来见方山霞,也一定可以遇到方山雷。洛尧穿着一身夜行的黑衣,略微有些束紧,勾勒出修长矫健的身形。头发依旧如下午在承极殿见面时那样、梳理得一丝不苟,只不过去掉了华贵的冠饰、只以发簪绾束,额前鬓角垂落着的几缕长发,夹带着夜风的气息与不羁。
黑料(4)
午夜
青灵静默着没有答话。最后慢慢俯下身,将头靠到慕辰的肩上,叹喟似的低喃道:说了就能有意义吗?青灵愈加觉得混乱,又继续道:若不是念萤或念虹说出我的下落……你又怎么知道我在这儿?
青灵转身朝身后望去,见前来送行的方山王后,金冠华裳、仪态端庄,领着后宫嫔妃和逾均等几位留守京城的王子,仰头目送皞帝御舆的离去。她深吸了一口气,扭头望着慕辰,你明明知道我不会再信他,又何必总拿这件事来逼问我?
半晌,他缓缓抬起眼,琉璃目映着身下海面涌动的星火,似迟疑了良久,低低说道:我父亲与我母亲,相识于凭风城的新年夜庆。然而青灵抬着头,继续说道:女儿事后也很后悔。莫说我如今尚未过门,就算已经嫁到了百里家,但凡世子心仪的女子,我都理应和气对待,只不过……顿了顿,女儿好歹出身王室,难免有几分傲气,那日被人挑拨了几句、一时觉得失了颜面,才忍不住动了手。
洛尧笑意轻嘲,你身为朝炎帝姬,理当爱护子民,与百姓同甘共苦、福祸与共。然而如今你稍掌权势,却一心想着为自己谋求私利,篡改税录、挪用国库,甚至不惜对刚刚遭遇亡国之痛的氾叶出手,全然不顾此地百姓即将因为财税上遗留的缺口而陷入贫苦。青灵飞快地附到凝烟耳边,那万一淳于琰想见的人是你、不是你哥哥怎么办?移开身,俏皮地朝她眨了下眼。
青灵坐在主位案前,翻着案录,时不时地开口提问、或是跟左右的明瞻远和邱相夷低声交谈几句。一连三日,帝姬和大泽世子、以及随身近侍关在章莪宫的正殿内足不出户,甚至连用膳都是以祝余丹来解决,从早到晚,殿门紧闭,听不到一丁点儿的动静。有时秋芷会出来替帝姬传话,但内容都是让众人原地留守、不可擅自走动。
她沉默了片刻,对洛尧说:我懂你的意思。赋税取之于民,合该用之于民。氾叶刚刚亡国,朝炎又连年征战,国库本就不太充盈。这种时候,我还想方设法地在背后做手脚、为自己谋求私利,着实称得上卑鄙无耻。如果说,是皞帝想制造一个讨伐九丘的名份,像上次利用自己引出禺中刺客那样地设局,他并没有必要让慕晗、浩倡和方山雷三人同时身入险境。再且,眼下正值战时,王子惨死对大军士气而言、绝对是有损无益,而皞帝领兵多年,又岂会不懂这个道理?
他贪婪地凝视着,目光中俨然又镀上了金色的光晕,熠熠生辉、妖异惑人,宛若流云霞光、迷谷幻彩,生生能勾魂吸魄。她感受着慕辰的禁锢,知道他是用上了神力,单凭自己无谓的挣扎绝无可能逃脱。心念疾动间,她撑在他胸口的手运力发作,凝聚一成的灵力、猛地击入了他的心脉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