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季节的大泽,水清风和,蓝铃红枫辉映成景。她若想再乘船游湖,自然是好。若不愿坐船,也可沿着燕绥河漫步,看三秋桂子、赏画桥烟霞。城西集市里,有许多西陆商人摆设的小铺摊位,卖着各种中原看不到的新奇玩意儿,她应该、也是会很喜欢的。她父兄皆在军中担任要职,因而对鄞州发生的事稍有耳闻。虽然皞帝将青灵斩杀玄铁兵、劈塌铸鼎台之事压了下去,但鄞州城内的有关帝姬的传闻一直不断。
但眼下慕辰的声望一日高过一日,慕晗再也沉不住气了,他需要重新估算自己的实力、笼络拥趸,摸清楚今时今日还有哪些人可以为自己所用。这其中包括莫南氏,更包括眼前的这位百里世子。淳于琰合起扇子,若有所思地研究着青灵的神色,怎么,如今真的顾及其他的颜面来了?
桃色(4)
一区
顾月提高了声音,凌儿,你不要受奸人胁迫!你是禺中国的王储,身上还流着朝炎王族的血液!不必屈服于泛泛之辈!青灵与洛尧并肩立于船头,在乐声与众人的欢笑声中缓缓调头驶入了燕绥门。
胥娣笑了下,可不好乱了规矩。拿起梳子替青灵梳着一头长发,一面略略压低了声音,奴婢上次拿给世子的东西,他可曾用了?对于慕辰的这种不喜,她归因于那两人初次见面时、因为争夺赤魂珠引发的敌视,归因于流落梧桐镇时百里氏急于撇清干系的冷漠,归因于洛尧与慕晗阿婧两姐弟的过从甚密,甚至,也想过,慕辰多多少少有些介怀自己跟旁的男子订了亲。
堂上众人见一向行事稳重的方山大公子突然有此一出,不由甚为惊奇,一时间都安静下来,好奇地向他望去。他沉默地望着院中诸人,良久,清冷开口道:父王旨意已下,我若帮了你们,便也成了大逆罪人。正因为我是我母亲的儿子,所以无论如何,都不能接受那样的结局。你们无需理解,也尽可对我心存怨恨,但我,不会改变决定。
若是换一个时间地点,慕辰要杀他、要杀慕晗,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。就算真的着了他的道,也只能怪自己疏于防范,活该被人算计。洛尧说:我说服千重出兵西海,只为让朝炎从此心存后顾之忧、放弃攻打九丘的计划。那日在朝堂上你也听莫南岸山说了,单凭列阳一方的军力,并不是朝炎的对手。再且千重与麾下将士的家眷儿女都留在了仙霞关以北的王城,他岂能无所顾忌?换句话说,只要九丘不与列阳联手,这场仗,列阳是没有机会打赢的。
凝烟端坐案后,吃饭的样子同她父兄一样的赏心悦目,举箸抬筷、饮水咀嚼皆是动作文雅。听到父亲问话,她放下筷子,从念虹手中接过丝帕擦了擦嘴,方才缓慢淡然地答道:我听人说,哥哥这两天都住在了潇湘阁。大军破城之日放走身处敌国的姑母与表弟妹,虽然于公而言有通敌失职之罪,但终究牵扯到维护亲人这一缘由,就算曝露公布于众,说不定还能在百姓心中留下一个重情重义的印象,绝不至于让方山雷不顾情面地把事情闹到大殿之上。以皞帝之精明,自然是心知肚明,此事背后、肯定还另有文章。
青灵走在洛尧的身畔,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在九丘国都彰遥的往事。那时她初出崇吾,第一次踏足一国之都,无比惊叹于彰遥城的繁华,看什么都觉得新奇。如今见惯了朝炎帝都的繁闹,再来看东陆的任何一座城市,只觉得亦不过如此而已。青灵默默地咀嚼着琰的话,半晌,道:你放心,我跟他……早就把话说得很清楚了。我只是担心,这件事没有同他商量就答应了父王,怕他觉得我擅作主张……
她确实是存了没话找话说的心思,觉着自己像是揣着什么见不得人的情绪,必须好好隐藏起来。然而皞帝却做了个制止她的手势,好了,父王累了,你也早些回去休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