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灵倒地虚脱，满脑子净是疯狂的情绪，什么也不愿听、什么也不愿想，只是不断喃喃地重复着：我要杀了你……我早该杀了你……香鼎腾然迸发出火星，四周充盈跃动着火莲绽放前一瞬的杀戮戾气。杜衡熏香的气息，刹那间在殿内升温蔓散开来。

他双目微阖，低头嗅着青灵发间的清香，嘴唇轻轻触着她的额角，声音低柔而动情，每次这样叫你，便自欺欺人地觉得，你其实，只是属于我一人的……洛尧靠着掺杂了沙砾的潮湿泥墙而坐，怀中抱着像是已经失去知觉的阿婧，目光在触及青灵的一瞬骤然明亮。

废墟之上，朝炎与九丘的军队剑拔弩张，隔开了一些距离地肃然对峙着。倒是洛珩率先又发了话，没由来地问她道：你平时，都喜欢做些什么？喜欢吃什么？我记得你……修的是水系的功法……墨阡那家伙，修为虽是不差，人却呆笨的很，你跟着他，想是也没学到什么太大的本事……

他笑了笑，青灵曾说过，我在你面前会觉得自卑，会觉得你我身份、地位相差太远，所以我就想啊，或许我动不动拿你和九丘的关系说事，为的就是让自己心里能好受一些。因你和我一样，都是从小失去了母亲的半个妖族，所以从某种角度来看，你跟我，是不是也算得上是同类？这样的安排，一方面是出于慕辰极力想稳定住新归入朝炎版图的南境民心局势，顺便清查这几年方山氏安插于财吏要职上的官员。另一方面，南境靠近九丘和梓州，相比起凌霄城而言，拥有更多数目的妖族和人族居民。青灵如今主持的新政推行，也极适合在这样的地方制造声势、纳取反馈。

她在侍从的引领下，越过散置于园中的席案和悬于头顶树间的琉璃灯盏，走到主位处、旋身坐到了洛尧的身边。彰遥王宫建造风格不同中原，其间路径错综复杂、光线时明时暗，一半的房间还都在地下，青灵初次来访时，就觉得有些阴森可怕。好在洛琈似乎也很照顾她的喜好，专门安排了一间靠上的寝殿给他们。

青灵斟酌了一下用词，缓缓开口道：息颖一向都是重诺守信之人，既是允下了同你的婚事，自是不愿变节的。可息将军那人的脾气你也知道，行事从不会太顾忌颜面……息颖的意思是，终归是她对不起你，可此事，最好由你先开口，随便提个什么理由将婚事退掉，即使有损她的名声也无所谓。她是性情豁达的女子，并不计较旁人的眼光。青灵在榻上辗转反侧，内心充斥着疑问与揣度，同时又有些恍惚的懵然，对洛尧的想法也好、对自己的想法也好，都大有一种隔云观月的迷茫之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