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身着暗紫色的长袍,长发如墨、未束未系,以一根紫色的额带固定住。容貌俊美非常,细看之下似与洛尧有几分相像,然而周身散发出的凌厉戾气,直教人不敢逼视。皞帝愈渐虚弱的神识传来一声淡淡的冷笑,你难道想指摘我做错了?这样的局面,难道不也是你乐见其成的?世家的影响力,原本就是对王权最大的牵制。从前你之所以为他们所忌惮,不就是因为那些摒弃种族门第之分的言论政见吗?
凝烟的礼物,则是一副自己亲手制作的发箍与束带,箍体由玲珑白玉片和天晶蚕丝穿系编制而成,束带末梢坠着两颗柔光熠熠的海珠,精美华贵中又不失雅致,引得围观众人连声称赞。原先如巢穴般被完全隔绝开来的空间,因为叐人疯狂的冲撞与破坏,通过损塌的墙角或残壁,倒也互相通联起来。青灵时而猫腰、时而跨越,一面高声呼唤着,有没有人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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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人,每次遇到特别棘手的要紧事时,反倒能以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来面对,仿佛谈笑间便能轻松破解最为复杂的局势、找出通往目的的最快捷径似的……他别过头,墨黑的眼睫低垂、微微颤动,在苍白的面庞上投出了两道悒郁的阴影。随即他抑制住情绪,继续冷冷说道:你花了那么多心思,把身边的每个人都当作了棋子,妻妾儿女,世家朝臣……可到头来,又得到了什么?
你嘴里说着喜欢我,可人又舍不得离开青灵。从前说过的话,是都不作数了吗?她其实也很清楚,刚才看到的一幕,应该不是幻像。自小研习的音惑之术,令她对神力构织的幻像有着超乎常人的了解,至少身处幻境之际、不会感应不出真假来。而妖法编织出的景像,虽然更具迷惑性、曾让她受过骗,但施术时需覆盖周遭一切声响景致。而她刚才身边的人和景都全然如初,腕间又戴着可以抵挡妖法幻术的狐族精魂手镯,那自然,也不是被妖术迷了眼……
洛尧曲指刮了下她的脸颊,若非我心甘情愿,你当真以为能逼得了我?可明明最开始是他着了魔似的对她上下其手,说什么我的妻子是你,我想要的也只是你啊……
青灵倾过身,压着声音打趣凝烟道:原来你们大泽操办酒宴,也是靠着歌舞助兴,我还以为会有什么不同的安排呢。阿婧咬了咬下唇,却不搭话,默然地垂下眼,掸着衣裙上沾染着的尘土。
洛尧催动神力,将手中玄霆的威力猛然增至极限,在半空中架出弧形的结界,抵挡住三人攻袭的同时,随即又以千钧勃发之势骤然弹出,将对手齐齐震落坐骑。青灵尽量好脾气地顺着凝烟、跟她友好相处,却不代表她愿意认下所有无端扣到自己头上的罪名,尤其在跟洛尧的这件事上,她自认没有什么做得过份的。眼下听到凝烟把话挑明了来说,亦有些被人冤枉了般的着恼,松开手,回道:那你觉得我哪里又对他不好了?上次你说我在人前不给他面子,又说我单独跟男子会面不妥,我现在都很注意了,连跟淳于琰见面也拉了你来作陪。本就是为了家族利益被绑到一起的人,面上和和气气相处,彼此互相没什么抱怨,也就够了,还要怎样好?
淳于琰躲开青灵抽来的藤条,原本还想再打趣几句,却因心有旁骛、终是忍了回去。如今姐姐命丧大泽、尸骨无存,方山渊虽对朝权之争不如伯父堂兄那般了解,但也能从他们交换的只言片语中领悟到,此次血案背后之人,不是大泽百里、就是朝炎王族。
直觉上而言,她下意识地相信着他所说的一切,相信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对自己存有恶意或企图。青灵驻足,仰头望着漫天红叶,不由得想起那日在水泽小岛上与洛尧捉鱼的情景,沉默伫立了良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