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尧走在青灵身边,低头瞧见她面色微白、神情中一丝略带困惑的愠意与担忧,不禁轻轻握住了她的手,说道:你要是担心慕辰,便回去看看他吧。原以为青灵转了性子,知道在外维护夫家的面子,谁料她姗姗来迟竟是因为全然遗忘了丈夫的生辰,还大言不惭地当堂承认,再联想至她确实空手而至、并未准备任何礼物,心中便是确信无疑,又是失望又是气恨,打定主意从此再不同这位虚情假意满心权欲的王族嫂嫂有所亲近。
方山雷看了他一眼,却不直接答话,从怀中掏出一物来递给方山济,这盏元晶斛,是昔日南陆漆氏所赠之信物,传至今日,已有数千年之久。不等面已变色的慕辰开口,她又一字一句地说道:为什么淳于琰喜欢凝烟、却从来不敢袒露心迹?只因他明知你无心接纳百里氏,将来少不了与其为敌的一日。你与琰相交数百年,他为你做过什么,你心中自是清楚。你扪心自问,可曾又为他做过些什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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停顿了片刻,我不是不明白,你身为朝炎帝姬,在婚姻之事上并没有选择的余地,嫁给哥哥,也不是你的本意。但既然已经成了亲,就至少该……对他好些。这些话,我从前就对你说过,如今你嫁到大泽也有一年了,可每次听你提及哥哥,依旧如同在谈论一个不相干的人……青灵并不知道阿婧昏厥的前因后果,只瞧见洛尧俯首关切怀中之人,心疼担忧之情溢于言表,不禁冷冷而笑,半侧过身说道:这事是在你家的地盘上发生的。怎么算,也跟你们百里氏脱不了干系!
同行的将领们都是奉命来大泽督建海防之人,对海务船舶都略有了解,头一回见到这种宽大平阔却又能自由出入浅海地带的大舫,皆深感新奇,七嘴八舌地围在洛尧身边谈论起有关造船的话题来。洛尧几番朝青灵的方向投去视线,却一直分身无暇。他心里也明白,若非青灵在凌霄城中还有些许的牵挂,恐怕早已搬去了崇吾长住。
师父若不是日夜耗损修为为黎钟续命,或许,能找出什么法子来替正朗延长寿元……青灵这才回忆起来,上次她与洛尧回崇吾暂住时,这小子确实重新做了许多傀儡侍者。而自己大约是在凌霄城住得久了,被人唤作帝姬也习惯了,当时居然丝毫没有察觉那些侍者全都改了口!
只是没有想到,或者说没有办法去相信,这场撼动东陆政局的阴谋,竟会也罔顾了她与淳于琰的性命!藏在心中的秘密那般的沉重,重的叫他思绪迷茫,才会情难自控、竟生占有之心,才会犹豫彷徨、不知该如何面对她绽露出的那一缕情思……
不管自己再如何痛恨他的那些模棱两可、巧言令色,人家原就是两情相悦的一对儿。一开始做错了的人,只能是自己,背负愧疚、偿赎罪责的人,也只能是自己!陛下想要削弱大泽之心,岂能轻易动摇?他并非愚笨之人,自然深谙个中玄机。
青灵脑中空白,什么也没有听清,只怔怔傻傻地想要弯起嘴角,还他一个笑容。他本是随军征战的医官,处理起外伤什么的倒是得心应手,但对于青灵体内复杂的症状就有点不敢妄言了。思前想后一番,还是选择了一个最为保守的医治方案。
意识到自己情绪的失控,洛尧克制地沉默了片刻,放缓了声音继续道:青云剑并非为噬魔所铸。对付这些叐人,用我的玄霆就好。师父说你身体有些先天的不足,须靠青云剑的神力滋养,你还是先把它收起来,好不好?念萤反应过来,伸手去拦,却终是迟了一步。洛尧在一旁亦是看得清楚,却无法中断施力,只能眼睁睁望着青灵的身影消逝在水波神光之中。